人物名片：陈韵如，来自马来西亚，北京大学对外汉语教育学院2024级硕士研究生，获国际中文教师奖学金。本科就读于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曾参与北京大学对外汉语教育学院第二届汉语国际教育本科跨学科人才项目、北京大学国际组织人才证书项目。2024-2025学年，陈韵如综合成绩排名为年级第一，获评“三好学生”和“原野奖学金”。

一、燕园印象

在北大的学习生活中，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瞬间或经历？

虽然这是我在燕园的第六年，但因为疫情的缘故，我其实是到了大三下才真正入学。作为一个赤道小孩，我不仅要适应北京萧瑟的冬天，还要在短短的一个月补办前几年落下的手续，所以过得特别辛苦。但是燕园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她偶尔会给人带来温暖与希望。我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特殊时期收到了一份来自汉院的珍贵的礼物。

在我来北京的前一年，负责汉院本科项目的李洋老师提到学院给大家预留了20周年院庆活动的纪念品。按我之前的体验，线上学生因为无法及时领取，通常只能“下次一定”。但是李老师不仅帮我们预留了纪念品，还提醒我们返校后记得带校园卡到学院开门禁。我至今依然无法用语言表述当时的心情，那是一种习惯寄望未来，却忽然发现原来可以在当下被记得、被预留的感动。

我当时想着后续一定要积极参与汉院的课程和活动，才能回报汉院对我的关心和恩惠。在这段过程中，我也有幸遇到许多良师益友，切身地体会到汉院教师和学生的关怀，也使我坚定了申请硕士的意愿。我相信，在汉院开放、包容且温暖的氛围中，我可以找到理解世界的角度和实现自我成长的方式。

二、汉语为桥

为什么选择来到汉院攻读硕士？在这里哪一门课程给你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是否影响了你的研究方向或未来规划？

我在线上学习期间，已经完成大部分毕业学分要求，却依然对自己的未来发展特别迷茫。我觉得自己大概会成为一位华语教师，但也不是特别坚定。当时，我有认识的前辈参加了汉院的第一届汉语国际教育本科跨学科人才项目，获得了良好的体验。在他们的推荐和鼓励下，我也参与了第二届本科项目，并且在后来也像他们那样推荐感兴趣的后辈报名项目。现在，我们已经形成一支横跨本科生、硕士生和博士生的汉院小分队，也是我的心灵家园。

“汉院小分队”

汉院的本科项目采取小班制，老师们经常会在课上对我们进行提问，也鼓励学生之间进行讨论。作为一个“I人”，这样的课堂模式对我来说是有点紧张的。但是，我逐渐意识到老师是希望培养我们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且即使做出了错误的回应（或者说反而产生了别的问题），老师也会进行详细地解释。对我来说，这种交流是很珍贵的，以前我往往习惯了自己“苦思冥想”，此刻发现在有需要的时候，真诚地寻求专家的指导和建议（虽然需要克服心理上的压力），往往会事半功倍，而且事后常常会有找到努力方向的轻松感。

在汉院，有两门课程对我的影响很深。蔡云凌老师的“中文作为第二语言教学法”让我重新思考我曾经所处的教学体系如何塑造了我，促使我持续探索应该用什么方式给学生提供帮助。另一门课是钱旭菁老师的“国外中小学外语教学”，这门课让我了解国家与语言政策的关系，以及中国在海外推广国际中文教育所付出的努力。我自幼在政府华小学习，后来又进入华文独立中学，也是在获得许多支持下的情况下，得以前往北大中文系学习，所以我特别希望未来能为本地的华语教育事业做出努力。我曾经参与了北京大学留学生国际传播证书项目，当时就以采访参与孔院志愿者的学姐为题，作为国际传播证书项目的结课作业。虽然目前我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但我想自己总有一天是要回归华文教育的。

第二届汉语国际教育本科跨学科人才项目

在汉院学习的过程中，你与本科阶段相比，最大的学习体验或思考转变是什么？

我在本科阶段经常进行一些比较随机的提问，也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当时，我经常会跟已经读研的学长姐进行交流，他们很认真地对待我的想法，经常会引导我进行更深入地思考，包括如何论证观点、可以阅读哪方面的材料、后续如何推进等等。如果你遇到很好的人，大概也就会想成为很好的人，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我觉得他们通过很巧妙的方式，提前让我意识到成为研究生的思维转变。现在，我已经明白在不同的情境下，不同背景的交流对象所给予的答复是不同的，很多时候并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我会更常进行阅读和系统地思考，再以开放的心态向老师和同学请教。我觉得保持交流的过程是更重要的，而他人提出的问题和建议都有助于我更好地构建自己的研究方法和论证体系。现在，我也会跟一些朋友（需要提前确保他们也愿意）保持交流想法和研究进度的习惯。我觉得他们是我读研之路的贵人。

另外，我在本科阶段会想要探索很多东西，但是因为留学生硕士的学制只有两年，我学到的另一要点是要有所取舍，尽可能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中。我的导师是张文贤老师，她在我选题阶段给我很多自由探索的空间。我偶尔会像脱缰的野马迷失在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会定期跟老师汇报我的进度和问题，寻求她的指导和建议。老师总是叮嘱我保留小发现，专注于核心问题，多用心观察，避免急于求成。我特别感谢老师对我的鼓励和支持，学习如何脚踏实地地做研究、培养科研能力也是我现阶段努力的方向。

来到汉院后，哪些活动或项目让你印象最深？

我目前已经参加过三届语伴项目，总共认识了六位燕京学堂学生。这三年来，我每周都会尽量固定地为两位语伴拨出四小时。虽然他们是语言学习者，但作为一名新手教师，我需要时刻应对他们随机的“教学考验”。他们都是特别积极的学习者，也给予我足够的耐心，会体谅我的各种“挣扎”，再根据我的解释给予诚实的反馈。

通过跟他们固定交流，我不仅培养了一些临场反应的能力，也会在课上更加认真学习，然后利用课下时间向老师们求救。我想他们是我“带着问题”上课的重要推手。我在研一期间有幸参与了西北大学的线上语伴项目，负责老师会观看我们录制的回放，老师不仅会提醒我值得改进的部分，还会特意表扬我有趣的话题设计，给我很多重要的启发和鼓励。

这些宝贵的经验促使我很早就确定自己想要考察“语伴学习”情境。在得知我的选题后，我的语伴们都给予我充分地支持。除了参与我的语料收集活动，还帮我招募和推荐合适的同学。至于母语者，我私下寻求了班上同学们的帮助，他们其实也需要准备很多活动、实习或竞赛，却毫不犹豫地抽出时间来帮助我。我很顺利地完成了语料收集活动，所以我特别感谢汉院让我遇到了很多很棒的人。

在与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交流、教学或合作的过程中，你是否经历过印象深刻的文化碰撞或跨文化理解的时刻？

在来到中国后，我意识到马来西亚华语和中文的差异是很微妙的，这不仅反映在我选用的词汇和语法上，还包括我所采用的语言表述。所以，我会有意识地监控自己的语言，确保启用符合受话人身份的语言系统。

家乡的华语是我的民族之根，是我的身份和文化认同的符号，所以我会刻意保留这种语感和口音，但我也不想因此影响日常的交流或在教学时“误人子弟”。我的其他留学生好友在了解我的情况后，会给我提供一些重要的帮助。在我进行课堂汇报或教学时，他们会在事后提醒我不符合汉语语法的表述。但在私下交流时，他们不仅会对我的母语表示好奇，有时甚至会想了解我们的“加密通话”，让我感受到了被尊重和理解。

所以，我在遇到其他留学生或汉语二语者时，我也会倾向于用中性的态度去观察他们的口语表现。如果对方愿意分享，我也会关心他们的社会背景如何影响他们选用的语言，我觉得这促进了我们之间的了解。

三、心有所安，旅途未完

6. 目前的研究兴趣或学术方向是什么？为什么会对这一领域产生兴趣？

我目前的研究方向是互动语言学，尤其对汉语二语者在日常交际的互动机制很感兴趣。我之所以会接触到这个领域，其实也是跟前辈“聊”出来的结果。我很享受跟人们交流的过程，也很好奇人类是怎么实现互解的。尤其是在我的国家，不同民族在日常交际时经常会自然地进行语码转换，而且我所掌握的三种语言跟其“源流”相比其实已经形成比较复杂的变体。我偶尔会陷入一种困惑中，我所掌握的语言在“母语者”面前好像是一种特殊的“二语”。但我也是在跟不同人群交流后，才意识到能随意切换语言并达成互解是很奇妙的事。

互动语言学是基于语料驱动的方式归纳、描写和分析语言与互动的关系，尤其强调不以先验地视角观察互动，并且诚实地对待语料所展现的内容。这个领域还有一个有趣的活动——“data session”，其中强调学生（新手）可以通过参与这项活动，定期获得与专家交流和合作机会。虽然我依旧处于入门阶段，但我在阅读相关材料时经常感受到这个领域的多元性和包容性，因为关注社会互动，所以也尤其重视对团体/社区（community）的建构。虽然我目前关注的是汉语二语者，但我相信通过掌握这个方法，可以在未来以更客观的态度去收集和观察我国不同语言社区的材料，从语言层面探索不同民族实现互解的机制。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大概永远都不可能接触到答案，但它给我展现了另一种超乎我以往的认知，可以用于理解我国社会文化的“可持续发展”视角，这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

7. 除了学习，你还参与过很多学生工作和活动项目，是什么让你保持这种热情与投入？

对我来说，参加不同的学生工作和活动有助于我暂时抽离专业学习的日常，去探索生活的其他方面。学校提供了很多不同类型的机会，包括跨学科项目、兴趣课程和志愿活动。也许是为了弥补本科的遗憾，所以我在研一期间比较关注这类活动，希望可以遇见更多人，获得一个交流想法的平台。

但是现阶段我已经有了感兴趣的研究方向，也意识到要有所取舍，所以我会更加专注于维持稳定的个人时间，尤其是定期跟家人与重要朋友联络。我曾经也有过只专注个人目标的时候，但是燕园让我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是很珍贵的，我目前关注的方向也跟人类的社会互动有关，所以也影响了目前的人生态度。如何自然地关心别人，在他人有需要时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是我努力的方向。

8. 对刚进入汉院学习的学弟学妹们，你想分享怎样的一句话或经验？

由于留学生只有两年的学习时间，我当时获得的其中一项重要的建议是，在研一期间完成大部分的课程，找到一个感兴趣的题目和有用的材料，然后在研二努力推进，以毕业为首要目标。另外，虽然个人的探索是有必要的，但是考虑到时间上的压力，在遇到一时无法解决的关键问题时，还是需要鼓起勇气寻求帮助，不论你的交谈对象是导师还是朋友。如果你幸运地获得很多宝贵的建议，记得要时刻关心自己的状态，作出必要的筛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希望大家都可以找到能够支持你的人，无所顾忌地进行交流。这样一来，即时偶尔遇到一些止步不前的时刻，痛苦也许会成为灵感的养分，或者成为一个有趣的话题。我总是通过跟别人交流体验到一些类似“顿悟”的时刻。像我这样的人有时候是很“麻烦”的，所以我很感谢他们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走到这里，还有精力再往前探一探。

采访｜叶婧瀛

图片｜陈韵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