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9日下午，北京大学国际中文教育讲坛第44期在对外汉语教育学院101教室举行。本次讲坛邀请到斯坦福大学教授孙朝奋主讲，题目为《为何汉语陈述句“我好”不能独立完句？——形容词的度和程度副词》。讲座由对外汉语教育学院徐晶凝教授主持。

孙朝奋教授作报告

讲座围绕汉语中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语法现象展开：汉语形容词可以直接作谓语，但在许多情况下又需要借助程度副词才能自然成句。这一现象不仅是现代汉语语法研究的重要问题，也是国际中文教育课堂中的常见教学难点。

孙朝奋首先从汉英语言结构差异谈起。他指出，英语句子通常依赖动词形态变化实现句法完整性，例如时态、人称与数的一致关系，因此英语形容词谓语需要借助系动词be构成完整句子；而汉语缺乏类似的形态变化机制，因此必须从汉语自身特点出发理解形容词谓语句的形成条件。

随后，孙朝奋以“姚明高”“姚明很高”“姚明个子高”等例句为切入点，讨论汉语形容词谓语句中程度副词“很”的作用。他指出，传统语法中关于“很”的解释，常包括“表示肯定”或“取消比较义”等说法，但这些解释难以充分说明不同句式之间的差异。例如，“这个餐馆很好”与“这个餐馆好”均可成立，而“我好”通常难以单独成句；与此同时，“姚明高”较不自然，但“姚明个子高”则可以接受。这些现象表明，仅从“比较”或“肯定”角度解释程度副词的功能仍存在不足。

在此基础上，孙朝奋提出，汉语普通形容词在很多情况下具有“无度”特征。所谓“无度”，是指形容词本身不自带明确的度值，需要借助程度副词或具体语境进行“定度”。他认为，英语形容词通常具有较明确的等级系统，例如tall、taller、tallest分别对应不同等级；相比之下，汉语形容词本身缺乏形态上的等级标记，因此往往需要通过“很”“非常”“太”等程度副词来建立具体的程度范围。孙朝奋进一步指出，程度副词的功能不仅是加强程度，更重要的是为“无度形容词”提供度值，并在一定程度上排除其“无限”解读。他将程度副词比作一把尺子，认为“很”“非常”“太”等副词在程度系统中具有相对固定的位置，因此能够帮助说话人在具体语境中确定形容词的程度范围。

在重新分析“姚明高”与“姚明个子高”的差异时，孙朝奋还强调“语境”与“比较基准”的重要性。他认为，“姚明高”之所以不够自然，是因为“高”的比较范围缺乏明确限定；而“姚明个子高”中的“个子”则限定了比较领域，使“高”获得了具体语境中的参照标准，因此能够自然成句。同样，“天高地大”等表达之所以可以不用程度副词，也与其在特定语境中带有“无限”或“极限”解读有关。

讨论程度副词如何为形容词“定度”之后，孙朝奋进一步指出，有必要区分“直接比较”与“间接比较”两类情况。所谓“直接比较”，是指句中明示比较基准，如“姚明比他高”；所谓“间接比较”，则是指句中没有明示比较对象，但说话人仍然依据语境或常识进行程度判断。例如，“这条河深”虽然没有明确比较对象，但说话人实际上已经隐含了关于河流深浅的判断标准。讲座最后，孙教授还结合Realis/Irrealis相关研究，讨论了程度副词与句子断言性质之间的关系，并以“挺”“很”以及“不”“没有”的分布差异为例，说明汉语程度表达还与现实性、语境和否定形式等因素有关。

整场讲座内容丰富。孙朝奋结合大量汉英对比例句以及自身海外教学经验，对汉语形容词谓语句的系统性特点进行了深入分析。讲座兼具理论性与教学实践意义，为国际中文教育实践提供了新的思考视角。讲座结束后，现场师生围绕程度副词、语境限制、形式语义学解释路径以及汉语类型学特征等问题进行了进一步交流，现场讨论气氛热烈，互动效果良好。

参加讲座的部分师生与孙朝奋教授的合影

图、文：张允怀